作为李嘉诚旗下产业集团的一分子,和记黄埔医药(上海)有限公司(下文简称“和黄医药”)的CEO杜莹博士自认还是小公司,做事架子不能太大。
事实上,和黄医药更像是李嘉诚的风险投资,杜莹博士在2002年一手创建了公司,其管理团队目前拥有公司20%的股票期权,和记黄埔集团负责财政支持。现在公司处于“烧钱”阶段,据其母公司和黄中国医药科技有限公司(Hutchison China MediTech Limited,下文简称“和黄医药科技”,伦敦AIM上市)披露,和黄医药2008年前半年经营性亏损为800万美元,而2006年与2007年的全年亏损分别是600万美元和1010万美元。
而为和黄研发“买单”的还包括礼来、强生、默克等跨国医药巨头,这些合作绝不仅仅是购买研发服务如此简单。采用创新的合作机制,降低研发的成本,用最少的钱做最多的事情,是和黄医药商业模式的特点。
和黄医药现在专注于两大药物领域,一项是合成小分子化合物的研究,比如针对癌症的HMPL-012、HMPL-013和针对类风湿关节炎的HMPL-011;另一项是植物药、天然半合成产物,比如治疗炎症性肠病的HMPL-004与用作癌症化疗增敏剂的HMPL-002。其中植物药的研发有关中药现代化的探索,备受关注,据说也是李嘉诚的兴趣所在。然而,从商业模式的标本意义上,这家200人的小公司展示了中国医药企业切入研发的另一种路径。
制药就像拍大片
胡静珊博士是美国默克制药公司新药技术产品转让及合作的总监,2007年,《The Scientist》杂志的一篇题为Why Pharma Must Go Hollywood(为什么制药公司必须走向好莱坞)的文章让她印象深刻。
早年好莱坞的大型制片厂奉行大包大揽的模式,一部电影成片的所有要素,包括编剧、导演、主演、配角、摄影以及各种剧务人员,全部来自制片厂内部。而从上世纪50年代开始,大型制片厂越来越侧重于融资事务和拍摄后的推广营销,而其他资源,则在制片人的运作下从外部市场组合进来的。
现代制药业已经在发生相似的变化。一项新药的发现,至少要筛检5 000~10 000个化合物、10~15年的时间开发和动辄十亿美金计的研发费用。在原来产业模式下,大型制药公司囊括了其中的所有流程,认定靶点、化合物的筛选、临床试验、注册专利、生产、市场推广、销售等所有环节完全在体系内完成,外部参与开发的产品只占其收入的很小一部分。然而,从上世纪80年代开始,情况发生了变化。
《The Scientist》杂志发现,自1996年以来,每年经美国FDA批准的新药品种数量已经下降一半,其中一个重要原因是大型制药公司的管理架构压制了创新。胡静珊对此补充道,学术机构和小型医药公司往往在某些特定领域具有的技术优势,但由于后续研发资金不足、缺少业绩压力等因素,其技术优势往往不能迅速转化为商业成果;而传统医药巨头在资金支持、专利注册以及营销推广具有优势,他们操心的是提升研发成功率、控制成本以及激发被庞大的科层体系压制的创新热情。因此,大公司越来越借助学术机构、小型生物公司的技术或产品,来延续其产品的新陈代谢。
魏建中说,现在制药业最时髦的概念是充分利用外部资源,现在,利用外部资源研发的药品收入占据了30-40%。“大型制药公司侧重后期临床试验和商业开发,前期研发开始有选择退出,就像耐克一样,生产尽可能外包,核心是控制品牌和销售渠道。”他说。因此,许多制药公司着力去找寻可以“外包”研发的对象,比如胡静珊的工作,就是为美国默克在大中华区找寻新的制药研究成果,并寻找合作的对象。
当杜莹在2002年组建和黄医药的团队时候,似乎就在有意识地打造与全球制药工业对话的能力,其核心团队基本都毕业于北美的大学,多数曾受聘于国际大型制药公司,并且在药理、毒理、细胞学、分子生物学等领域各有所长。用杜莹的话说,“都在美国公司做过,非常国际化,熟悉他们管理风格,双方文化都比较了解,不会把事情搞糟。”
新药的研发经费大体分布在三个领域,30%放在临床前,40%用于临床实验,其余30%用于新药生产工艺、营销等开支。对一家新成立的公司而言,不要说整个全流程的覆盖,即便是临床前的早期化合物开发,就需要囊括靶点的识别、先导化合物鉴定、化合物优化等多个阶段,小型公司的投入就力不能胜。况且,资金远不是唯一的约束条件,制药行业是高度强调知识累积的行业,比如,在选定靶点之后需要选择合适的化合物系列,这就必须依托一个数量庞大的化合物库,而形成这样的备选库没有多年生物与制药经验积累是不可能的。
杜莹说,她当初的创业是有一定使命感的。和黄医药的口号就是,“立足中国,面向世界,立志开发出具有世界水平、自主知识产权的新药”,无疑,这是一项非常具有挑战性的工作,曾经在辉瑞任职近10年的杜开玩笑说,如果做CRO,可以更快致富。但是,她及其同事们必须找到一条合适的路径来实现理想。
In China,For Globe
事后证明,这种路径的选择与全球制药业生产模式的变革是息息相关的。和礼来的合作,是和黄医药研发模式的一种典型代表。
2007年8月,美国礼来公司宣布将与和黄医药缔结新药开发合作伙伴关系,与其共同开发癌症及炎症性疾病治疗药物。该项合作由礼来选定待研究的合成化合物,和黄医药负责临床候选药物(clinical candidate selection)前的研发活动,再由礼来负责其后的临床实验和全球市场开发。
在整个研发过程中,和黄医药的收益包括前期的预付费、年度研发支持费用,阶段性的里程奖励。如果一个项目的新药开发成功,礼来将支付和黄医药2000万美元至2900万美元。此外,新药上市后,和黄医药还可以获得一定的和全球收入相关的特许权费。
实际上,选择合适的研究领域是研发实力与市场眼光的综合考量。杜莹说,她很庆幸自己早年就选择癌症作为主攻领域,现在各大制药巨头都对此投入重金,有许多合作的空间;虽然治疗糖尿病、肥胖的药品需求很大,但是机理比较复杂,研发周期长,就超过了和黄医药目前的能力范围。
在选定靶点之后,最早的化合物结构设计、识别主要由合作的医药巨头提供,和黄医药可以集中精力从“先导化合物”做起。用魏建中的话说,“起点非常高,就像接力棒一样,很快站到了非常高的高度”,杜莹则直接说,“站在巨人的肩膀上”。在合作过程中,和黄医药每个星期都会就研发方向设计、试验设计与合作方商量,可以借鉴其以往的历史经验,获得最新的研发知识,最大降低现金需求。2007年,和黄医药来自合作方的收入为90万美元。
现在,和黄医药的价值链从“先导化合物”开始,一直到临床研究过程。这一块都在中国进行,可以结合中国的优势资源与跨国公司的经验与资金,将新药研发的效率最大化。有分析认为,这种模式具有三个核心优势:一是速度,拿到先导化合物,至少节省两年时间;其次是质量,通过合作提高研发成功率;最后是成本,合作方会提供经费并负责新药上市后的市场推广,缩短了产业链条。
除了礼来之外,和黄现在与默克在癌症领域展开了合作,其中一项化合物已经达到“hit selection”阶段,可以向默克收取“里程碑”的费用。另外,与美国强生在炎症和免疫学的化合物研发也开始了合作。
目前,HMPL-004已经在美国和欧洲进行临床二期研究,争取2009年进入临床三期,被认为是“所有中国药企中在美国做到最后续的项目”,该化合物是从中国传统中药中提取而来,其成分得到很好的描述。HMPL-002也已经在美国进行临床一期研究。魏建中清晰地解释了在美国进行临床研究的商业意义。“中国市场虽然增长非常快,但份额大概只占5%,如果研发只盯着中国市场,迟早是要被别人打下去的。研发投入大,如果能够把标准提高一些,就能面向全球回收成本。”
而根据和黄医药科技的年报,和黄医药未来的战略是“继续与跨国医药巨头形成战略联盟,同时就选择全球合作者进行先导化合物的研究,并利用中国研究成本优势和丰富的病例资源强化自主的临床研究”,并认为和黄医药的价值已经开始展现出来,当然这种价值现在离丰厚的财物回报还非常遥远。
魏建中说,他以前的老板经常说,“即使是最小的生物制药公司,也应是全球性的公司”,作为一个新生的公司,“我们不可能像大型公司一样几乎在每条线上都有位置,新药开发没有国界,关键是在一整条价值链中,找到合适的定位,有所贡献。”而杜莹则从产业的角度来描述执意进军新药研发的意义,“历史上没有制药公司依靠仿制药做大,中国制药公司一定要意识到,必须形成自己核心研发能力。”
虽然其中的内在逻辑是我们耳熟能详的,然而,不同的是,在全球化的时代,“自主研发”也有了新的涵义,即如何更有效地整合全球资源,对接全球市场。最能体现这种变化的或许是和黄医药的口号――“In China,For Globe”。
(本报记者李海强 黄锴对本文亦有贡献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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